八月雨

瑯琊榜 | 靖蘇
全職 | 葉橙 韓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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蜉蝣 (靖蘇)

写写停停,几次虐得自己写不下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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蜉蝣之羽,衣裳楚楚。心之忧矣,于我归处。

 

〈蜉蝣〉

 

 

梅岭的风雪停了,火光也熄灭时候,天地间寂静下来,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,有一阵古怪声响,彷彿自很远的地方而来,有时又近在耳边,象是某种虫群振翅,渐渐那个声音被放得极大,密密地覆在上头,在接近死亡的恬静之中,他能感觉它们正为从天而降的食物鼓譟起来。

它们开始啃食他的肉身,他感受不到疼痛,只陷在雪里难以动弹,猜想这具躯壳或许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。一时间他也分不清,是生命被灼烧更痛,还是在这冰天雪地里,迎接盛大的死亡更心冷。

为了保全他,父帅扛着朝他落下的兵器暗箭,冲天的焰火之中,还有无数黑影等在后头,父帅的眼神也是赤红色的,他从那之中,窥得一些父子间,从来吝于表达的东西。

父帅,多半、已经战死了罢……

他却连为自己的父亲哭都做不到了。

有人在远远地喊他的名字,语气殷切,他从模糊的视线看见来者,那人小心翼翼地翻看他的赤焰手环,说是他父亲的老友,大约怕他撑不过去,絮絮叨叨讲了许多话,他说:『小子撑着点,要是你也没了,我可无法跟你爹交代,到时下到黄泉,又被那家伙骂蒙古大夫。』

似乎是他自己,低低笑出声来,只听得一片喑哑声线,在森森的空气中破碎了。

终于他沉入一个黑甜的梦境,安然地走上不见五指的路途,前方一抹淡淡鹅黄的光,站着他从小相伴的好友。

他朝着对方跑去,萧景琰仍穿着两人在金陵道别前的红衣铠甲,皱着眉头看他,就像以往自己闯了祸以后去找他一起背锅时,对他无可奈何的模样。自己还能活动自如,这当然是梦里才有的,只是景琰这会儿的表情,也着实太真实了些,在此刻,他特别想知道的一个事──若是听说林殊死了,景琰会哭吗?

 

那年金陵下了好久的雨,城里都是血的气味。林殊为琅琊阁蔺老阁主所救,藏于琅琊阁中,为了让他活命,老阁主用尽天下药石,好不容易拔了毒,把人从阎王那儿抢回来。最初他一点动不得,赤焰翻案便在他脑海一点一点成形,他心中的忧思放不下,人便更加憔悴下去,长辈气得把病患骂了一顿,或许那句『要为你父亲平反,也得你活得到那时候!』确实打在他心中要害,他的身体渐渐有些起色,彼时他已经做了梅长苏,盛夏时如在冰窖,待到入了冬,夜里受发散的高热所苦,镇日离不开火盆,还成了过去林殊所不齿的那一类人。

那个不正经的少阁主若是无事,便被老阁主派来照看病人,蔺晨性格闲散,说话自带讨人厌的气场,两人本来并不怎么合拍,好几次为了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吵吵闹闹,这么吵着吵着,反倒吵出一种相看两厌的友情。林殊正在病中,拔火寒毒的过程很是折磨,以前的林殊,在严冬里也是个小火人,如今他吹一点风就要咳上半天,纵然林殊本性乐观,也有承受不了的时候。蔺晨有时来损他两句,更多时候,为他带来外头从未停下的风。

赤焰案后不过二年,梅长苏集结散于各地的赤焰旧部建立了江左盟。约莫同时间,他借助琅琊阁的情报网,找到恩师黎崇先生。黎太傅当年敢于直言,不惜触怒龙颜,然赤焰冤案牵连甚广,夺去太多身边至亲之人,太子景禹被废抄家,最终在狱中被赐毒酒一杯,对痛失学生的黎老先生而言,更是一次沉痛的打击,一代鸿儒愤而离京,从此隐于深山之中,不再过问天下事。那年变故影响甚巨,能再相见多么不易,师生相认皆痛哭不已,当年在金陵的惨事,从黎老先生口中一一道来,梅长苏面容惨淡,只有眼眶透出一抹血红,待恩师擦干眼泪,他细细说起翻案的通盘计划,老先生沉吟一番,末了也点头,表示自己没有什么能帮上,只将一件千金不换的物事交给他。

不多时,恩师便走在了前头,收到消息的时候,他的喉间涌上一口腥甜,被他死死咽了下去,自此十数年日夜不歇,终于走到重回金陵的那一日。他仍然会在某些少有的时刻,怀念起少年时与萧景琰在一起的片段,心底一片沉沉暖意,给夜半时分畏冷的身体,点起一盏灯光。

他随景睿入宫那日,见着难得回京的萧景琰,对于梅长苏表达出的讨好之意,七皇子拒绝的意味显而易见,他却从那之中,读到林殊的影子──景琰不肯相信林殊没了,可是他的小殊,早已面目全非,梅长苏不只一次见到萧景琰那种不可错认、近乎于怜惜的眼神,那是从未出现在萧景琰与林殊之间的东西,在他的胸口隐密地涌上一股刺痛。

从以前传唱至今的诗歌里,成群的蜉蝣朝生而暮死(注),在阳光下织成雪白的衣裳,梅长苏不也一样么?赤焰旧案得以昭雪,他梅长苏存在的意义也不存在了,能够回到林殊最熟悉的战场,也是命运还诸于他的幸福,而他从上天求得的,远远不止于此……

景琰登基那一年,梅长苏在琅琊山养了好些时日,待到隔年春暖花开的时节,两个白衣青年捎上飞流,悄悄踏上北征大渝前欠下的旅途,梅长苏再也不赶时间了,这一路全凭蔺少阁主安排,抚仙湖面水光潋滟,蔺晨叨唸许久的仙露茶总算喝到,走走停停大半个月过去,守在小灵峡上的第五日便等到了佛光,最后还特地绕去顶针婆婆那儿,老婆婆以前就挺喜欢梅长苏,每次见到总要问他娶亲了没?隔壁家的闺女生得可标致,见他喜欢吃辣花生,又说两罈子哪里够吃,这一路还未到琅琊山就得见底,硬是让他们多带两罈走。

一行人终是平安地回到琅琊山,回程路上梅长苏有些着凉,把飞流给急得一路催促讨厌的蔺晨哥哥快些赶路,梅长苏身子隐隐发冷,听着蔺晨跟飞流吵吵闹闹也不好笑出来,只得乖乖做他的病人,好生静养了些时日,大夫才恩准他白天可以出来走动走动。

大约是那天罢,蔺晨神秘兮兮跑来他这儿,一脸八卦地说长苏,猜猜我发现了谁?

梅长苏心说你这一脸看好戏模样,还能是谁。景琰果然找到琅琊阁来,身边只有蒙大哥随行,一路按琅琊阁问事的规矩上山。听完蔺晨说的,他没好气地把人赶走:「你心里已有盘算,还来问我做甚?去去去。」

「哎、你这没良心的,这就打发我去收你扔下的情债啊?」

说是如此说,蔺晨还是派了琅琊阁的人去给大梁的新皇帝捎一句话,据说萧景琰知道身分被拆穿也不恼,只是不晓得这位皇帝自己解出了什么满意的答案,倒是相当干脆地回金陵去了。

又是几年过去,梅长苏二度重回金陵,偶然跟萧景琰提起此事,忍不住说这大梁的主人一句:「当时我还道你这么轻易就放下,谁知道有人年年在琅琊山下扎营,搞得这般人尽皆知,世道不古,连水牛也学会读懂人心了么?」

梅宗主这是翻旧帐来的,萧景琰笑将起来,心说这人身在江湖,心里大抵还是在意自己的,以前他还做苏哲的时候,便是如此为靖王筹谋大小琐事,而今萧景琰为他撑起整个大梁,不也是因为相同的理由?

这么多年来,这人的手指犹带着丝丝凉意,被萧景琰伸手入怀,只说:「苏先生在我身边,足矣。」

 

── 完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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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1:蜉蝣朝生而暮死,尽其乐,盖其旦暮为期,远不过三日尔。出自《淮南子》

附上自己私心解的蜉蝣:

脆弱而透明的心,十分美丽。忧思太重,唯恐情深不寿,不如归去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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覺得原著已經夠苦,老是捨不得虐這兩人,所以寫得自己也挺疼的(笑哭

但還是很努力拉回HE了,快誇誇我(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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