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雨

瑯琊榜 | 靖蘇
全職 | 葉橙 韓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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彤弓 (琰殊)

萧景琰 林殊

致他们美好的少年岁月

以前兴起于东海沿岸的商贾,大多是海盗出身,后来全数归顺朝廷,大梁的海上贸易兴盛,贞平年间,海上丝路已臻成熟,这条商路途经南海诸国,最远可至中东各国。再说回那一群大商人,他们特别擅长海上的营生,每日从停靠泉州的商船赚进大箱大箱的银子,多年来已然成为当地新一派势力,甚至有自己僱的一批武人,实际上与民间自筹的军队并无二致。

当今圣上远在金陵,若是与他们攀好关系,有时比皇帝的圣旨还好使,连民间商船进港的时间都得看他们的面子,私下收受钱财的事迹时有所闻,在临海各州名声极差,原以为这些商人只是本性贪婪,并不构成什么大威胁,谁知竟暗中召集各路好手,挟持地方太守,妄想自行称王。

梁帝登基以来,大大小小战事不断,国力损耗甚巨,幸而有赤焰军元帅林燮威名在外,邻近诸国才安生下来,其中规模最大的战役,得回溯到二十年前滑国叛变,与大渝联手进犯大梁,不只动荡萧选的帝王之位,更几乎动摇了大梁的国本。多年以来,地方上乱事年年皆有,行军粮草与军饷的花费也到了极限,迫使梁帝出手缩减各军编制,首先被裁的,便是声势最高的赤焰军。

虽说如此,东海这次乱事,梁帝仍是派赤焰军前去平定,乌合之众仓促成军,自然不是赤焰军的对手,林殊跟随其父帅出征东海,想出奇谋逼退这些「大梁子民」,自此再无气力作乱,维持了十数载的风平浪静,这一年林殊仅仅十五。

班师回到金陵,皇帝面见有功的赤焰将领,谈笑之间,梁帝竟对立于下方的主帅林燮说:大将军功高天下,朕已经赏无可赏。大殿上顿然无声,还是高湛打的圆场,暗示一旁瑟瑟发抖的文官将各阶将士的战功一一记下,按功论赏,林府受的金银绫罗一件没少,赤羽营主将林殊退敌有功,另赐之良弓。

「景琰你看!皇帝舅舅赏给我的铁弓!」

林殊瞇起眼,在阳光下恣意笑着,一张朱红色的铁弓跟着他出现在眼前,萧景琰一方面为好友新立的战功高兴,一方面也看出父皇赐的彤弓绝不是凡物,也笑着开口:「小殊,快些把弓带上,我们来试它一试!」「好,我们走!」

彤弓弨兮,受言藏之。古时候臣子收到皇帝赏赐的彤弓,藏在家里当传家宝都来不及,这两位少年将军显然不兴这套,这么一件好东西,若是摆在墙上当摆饰,委实可惜了些;天子赐弓,不张弓弦,两人在屋里捣鼓了一阵,兴奋地奔至靖王府前院的武场,林殊静心站定,发力拉弓,彤弓的重量似乎较一般的弓更沉一些,他藉着一点内力方能把弓拉满,景琰取来箭给他,一发直直射中靶心,演武场满满的是林少帅开怀的笑声,「好弓!景琰你也试试!」「好!」

夕阳西下,天边染成一片橙红,两人就这么将一下午消磨,很快入了夜,晚膳磨磨蹭蹭用毕,林殊还舍不得回去,景琰拿他没法子,只得赶紧差人去林府报一声。林殊这会儿知道自己不必回去听老子唠叨,一高兴便赖在七皇子的书房不肯走,窝在自己习惯的那个位子读书,他倚在窗边,正好能看见窗外明亮的弦月。景琰不喜饮茶,泡起茶倒是有模有样,瞧、那案几上的一碗茶汤,也有一弯明月在里头。

夜深了,两个少年挤在一张床榻抵足而眠,林殊傍晚时差点在饭桌上睡去,现在却是一点睡意也无,翻来覆去好一阵子,回头看身旁的好友闭着眼,彷彿早已睡熟,他却双眼明亮地盯着天花板,眼前浮现白日进宫时的情景,一股不符年龄的涩意涌上心头,映在外头照进的月光里。

「景琰……睡了么?」

「……明日要进宫见太奶奶,要是看见你眼下的黑影,母亲又该唸我了。」

林殊就笑,景琰把布衾甩到他那头,「还笑,赶紧睡罢。」

「哎、静姨疼我怎么着你了?」

「别说,我有时都怀疑你才是母亲的儿子。」「哈哈哈──」

一阵衣衫摩擦的声响,景琰侧躺着看他,眼底一片清明的月色,「说正经的,小殊,你刚才想说什么?」

被问的人沉默了一会,久得萧景琰都以为他睡着,才开口问道:「景琰,我不在金陵这几日,陛下可曾有任何关于祁王府的旨意?」

萧景琰似乎摇了摇头,房中并未掌灯,昏暗光影之中,令他有些看不真切,「不曾。」景琰语气平平,仍接着说下去,「上次祁王兄呈的那本裁撤悬镜司的折子,父皇看了大怒,母亲告诉我,他们父子已很久不曾说话。」

「乐瑶姑姑定是十分担心了。」

七皇子低低应一声,喃喃道:「说来奇怪,以前父皇和皇长兄即使理念相悖,也没像这次一句话也不肯讲。」

「祁王兄和悬镜司夏首尊一向不对盘,看来这次夏江也被逼急了,肯定在皇上耳边讲祁王兄的不是。」两人都是身处金陵权力核心的新星,对悬镜司的手段自然有所耳闻,其中尤以悬镜司首尊夏江行事作风最为狠辣。祁王为人光明磊落,在朝政上素来直言不讳,与梁帝起冲突也不是一天的事,就怕暗箭难防,真假难辨是最毒的鸩酒,抓准了皇上猜忌的心理,就算拿不出明面上的证据,谎言听久了,也就象是真的了。

萧景琰叹气之余,又想起一件事,「倒是你跟我,近日夜秦不甚平静,边防守军不胜其扰,父皇似乎打算让我们两个去一趟。」

「嗯……夜秦向来是打游击战,实际上以夜秦的国力,根本承受不了战争的洗礼,陛下的意思,大约是让我们两个给夜秦一点教训。」

「小殊,你是不是想到什么?」两人从小待在一块,对彼此的心思还是猜得通透,一如现在,他能听出林殊语气中的游移不定,在黑暗中摸索片刻,稍稍用力地勾紧那人的手指。

那人的手指本来搓着袖口,碰到萧景琰伸来的手,两人的手指扣得紧紧。林殊挨得离景琰近一些,「从蒙大哥调离赤焰军开始,到今日陛下对父帅所说『赏无可赏』,我总觉着这一切背后都是让人算好的。」虽然有说不出的古怪,却彷彿有股隐约的轨迹可循,「希望是我想多了。」

萧景琰眼神明亮,「小殊,你我现在想得再多,该来的总会来。如果真有那么一天,我们必须做出选择──」

「即使前路难行,我也会陪着你。」

……

「……小殊?」

回应他的,是旁边传来的浅浅鼾声,那人额前的碎发因着呼息被拂起,萧景琰只得苦笑,心底一片疼痛的柔软,于是把他留长的发别过耳畔,也睡去了。

前往梅岭之前,林殊把彤弓交给景琰。这些年来,少年将军征战各地,一起经历的军旅岁月,把他们磨成最好的模样,敌军见到这把朱红色铁弓,谁人不知晓林少帅的名号。

「景琰,这把弓你先替我保管,等我随父帅梅岭大捷回来,我们再来比一轮骑射!」「那有什么问题,父皇派我到东海练兵,等我也回到金陵,咱们兄弟俩堂堂正正地比一场,小殊,这次可不许赖皮。」

「君子一言既出,驷马难追,本少帅从不知道赖皮二字怎么写。」

笑语之间,突然闪过脑海的念头,快得萧景琰来不及捕捉,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,他将林殊最爱的那张彤弓也一起带去东海,那弓的主人去了北方,却再也没回来。

时光匆匆,萧景琰沉寂已久的心,在见到梅长苏之后,好像又重新记起少年时一腔激荡的热血,他还未全然信任对方,梅长苏这个人复杂难解,眼里有些特别阴暗深沉的东西,在那看不见尽头的深渊之中,有点点星子闪烁。

梅长苏来他府中作客,本来拥着火盆,不知为何突然起身,定定地朝一方向走去。他知道那儿没有什么,只有一件故人遗物,萧景琰甚至没能思考,即使会得罪这位麒麟才子,他也顾不了这许多──

「别碰!」

人生兜兜转转,又将命运还诸于世间的,有缘之人。

── 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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論林殊是裝睡還是真的不小心睡著(

這次僅僅借用題目本身的意象,私設定梁帝賜彤弓給林殊,某部分也出於當年與林燮、言闕之間友情的懷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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